无障碍设计：从第一行代码践行技术尊重

　　去年5月那场面试，会议室空调滴水声吵得我脑仁疼。候选人是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，简历上写着“主导过无障碍设计项目”，我原以为又是那种把WCAG标准背得滚瓜烂熟、实际代码里连alt属性都写不全的“理论派”——结果他开口第一句就把我噎住了：“你们产品首页的焦点顺序，盲人用户用键盘导航会卡在搜索框和banner图之间循环，这问题从上线到现在至少半年了吧？”

　　前台当时正在大声打电话，隔着玻璃都能听见“王总您放心”的谄媚声。我低头翻他简历，发现他上家公司的项目周期只写了“8个月”，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年头连“参与过”都能吹成“主导”，更别说这种短平快的项目了。结果他接着说：“那8个月里，我改了23次代码，因为每次测试都会被视障用户骂。比如最初我们用aria-hidden把装饰性图标藏了，结果他们说需要这些图标的位置提示来理解页面结构；后来改用aria-describedby加文字说明，又被骂‘冗余信息太多，读屏软件念得累’。”

　　我注意到他把简历在桌上转了半圈，纸角刚好对齐我面前的咖啡杯——那杯咖啡是我早上带来的，已经凉了，杯壁上还沾着半圈咖啡渍。他接着说：“最崩溃的是有一次，我们按WCAG 2.1的AA级标准做了所有适配，结果测试时有个全盲用户说‘你们这页面比之前更难用了’。后来才发现，他用的是老版本的NVDA读屏软件，某些新属性不支持。最后我们不得不兼容了三种读屏软件的旧版本特性，代码量直接翻倍。”

　　这时候走廊飘来一股消毒水味，估计是保洁刚拖完地。我突然想起上周产品经理还跟我抱怨：“无障碍设计太麻烦了，用户量又少，能不能砍点需求？”——当时我差点脱口而出“那干脆别做技术了，去卖保健品吧”，但硬生生憋回去了。现在听着眼前这男生说“优胜劣汰”，我突然觉得这词用在这儿挺合适：不是所有项目都配得上无障碍设计，但配得上的项目，必然是那些愿意为细节较劲、愿意被用户骂、愿意承认自己“没考虑到”的团队。

　　后来聊到技术细节，他提到一个细节让我当场翻白眼：他们团队曾为了一个按钮的焦点样式，和视障用户吵了整整两周。“用户说‘蓝色高亮太刺眼，读屏软件念‘按钮’的时候，我根本分不清是哪个按钮在聚焦’，最后我们改成了淡黄色背景+黑色边框，还加了3px的外阴影。”他说着掏出手机，翻出一张测试时的照片——照片里是个戴墨镜的男生，正用键盘敲击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按钮，屏幕上的读屏软件窗口开着，显示“提交，按钮，已聚焦”。

　　我原以为这种“较真”会让他在项目里处处碰壁，结果他说：“反而因为这些细节，我们拿到了政府无障碍改造的订单。对方说‘你们连盲人用户骂街的语气都考虑到了，肯定能做好’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不过最讽刺的是，那个订单的预算，比我们之前所有‘普通’项目的总和还高。”

　　这时候我突然想起上个月面试的另一个候选人——也是个“无障碍设计专家”，简历上写着“熟悉WCAG、ARIA、WAI-ARIA”，结果我问他“如何处理动态加载内容的无障碍适配”，他支支吾吾说了半天“用role=alert”，我追问“那如果内容是表格数据呢？”，他直接说“这个没接触过”。更离谱的是，他走后我发现他简历上“主导过某政府网站无障碍改造”的项目，其实只是“参与了需求分析”——这哥们连代码都没写过，就敢把“主导”往简历上贴。

　　回到眼前这男生，我问他：“你觉得无障碍设计最难的是什么？”他没直接回答，反而说了个细节：“有次测试，一个视障用户说‘你们这页面读起来像在听广播剧——有旁白，有音效，但我就是找不到按钮’。后来我们才发现，是因为我们把所有交互元素都加了aria-live属性，读屏软件会优先念这些，反而打乱了用户的操作节奏。”他说着笑了笑，“所以后来我们规定：除非是实时更新的动态内容，否则交互元素尽量不用aria-live，让用户自己控制阅读顺序。”

　　我低头在评分表上写“技术深度：A”，突然发现表格上一处咖啡渍——是我早上喝咖啡时不小心溅的，已经干了，但痕迹还在。这男生还在说：“其实无障碍设计最讽刺的地方是，它本来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用，但最后往往只有‘少数人’在较真。大部分团队要么觉得‘用户量太少，不值得投入’，要么觉得‘按标准做就够了，不用考虑实际体验’——可标准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盲人用户不会因为你的代码符合WCAG就给你点赞，他们只会因为‘这个按钮终于能找到了’而开心。”

文章配图，仅供参考

　　后来我推荐他进了二面，产品总监问他“如果预算有限，只能做部分无障碍适配，你会优先选什么？”，他回答：“优先做那些‘不做就会让用户崩溃’的功能，比如焦点顺序、表单验证、错误提示——这些是刚需，其他的可以慢慢来。”产品总监当场拍板：“就他了，比那些只会背标准的强多了。”

　　现在他入职三个月了，上周我路过他们工位，听见他在和前端吵架：“这个按钮的aria-label不能只写‘提交’，得写‘提交订单，确认后无法撤销’——上次测试时有个用户差点误操作，差点把订单提交了又取消不了。”我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，突然觉得，这种吵架声，比任何“技术尊重”的口号都更真实。

（编辑：站长网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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